第二天上午,朱桓吃过饭便坐马车出门,去了王府旁边的一所官房。
去找施耐庵和罗贯中这两位大作家催更朱元璋二月份派人去兴华,终于找到了躲避战乱的施罗两人。
然后就按照朱桓的提醒,用为他们刊印着述的理由,把两人都请到了应天。
朱元璋习惯性的礼贤下土,亲自接见了这两个作家。
但没有让他们两人入朝当官做事,只是把他们两个挂名到儒学提举司下,给他们两人发一笔基本的俸禄。
然后就在王府旁边不远处,选了一座颇为精致的小院,给两人提供衣食所需,让两人在这里专心着述。
朱元璋偶尔会过来一趟,看看他们写好的稿子。
朱元璋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自己专门说出来,专门要求他给自己避讳,把映射自己的事情往好了写。
自己只要对他们表现出正常的重视和尊重,再稍微给他们一点实际的好处,他们就不会专门抹黑自己。
如果自己这么做了,他们仍然要故意贬损自己,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现在他们现在的生活很舒适,但也已经被自己直接控制在手中了,他们的稿子能不能流传下去,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
而朱桓则是经常过来,一般三五天就会过来一趟。
不但问他们要写好的稿子看,还在仔细看完之后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写。
朱桓用朱元璋安排的人手,把他们所有稿子都抄录至少三份。
自己拿一份放在身边,就当是最原始的小说传看。
另外两份妥善保存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朱桓今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罗贯中正在院子中来回步。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背负着一只手,微微仰着头,在院子中来回走动。
他显然没有看身边的东西,而是在全身心的思考事情。
朱桓走进来,罗贯中都没有马上发现。
朱桓直接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罗贯中在院子另一端转了一圈回来才看到:
“啊,公子来了,罗某出神了,还请公子恕罪——”
朱桓笑着摆手说:
“我当然不会怪罪,不过罗先生最近几日可写了多少稿子?”
罗贯中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这个罗某这几日思绪并不通畅,只是写满了三页纸签——
朱桓马上跳起来,催促罗贯中说:
“快带我去看——”
罗贯中自己写的东西,被身份贵重的人喜欢,心中确实很有成就感。
但是这种隔三差五的催促,也让罗贯中有些难受。
但罗贯中也不能推推脱,便带着朱桓回屋,把这几日写的三页草稿拿出来。
朱桓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直接开始从头到尾的仔细看。
罗贯中坐在旁边,等着朱桓看完发问。
施耐庵和罗贯中两人现在撰写的内容,已经不是历史上的三国和水浒了。
两人的生活方式变了,关键是心态也同时改变了。
两人在创作的时候,直接投射到故事中的思想倾向,自然也会随之改变了。
朱桓现在看他们的书,也象是看看修订版的三国和水浒了。
并不会觉得无聊,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这段时间,住在隔壁院的施耐庵,收到通报后也走了过来。
罗贯中赶紧起身问好:
“老师一一”
朱桓听到声音也跟着起身:
“施先生好,我本来准备着,看完罗先生的着述,再过去拜会施先生。
“不想施先生已经过来了。”
施耐庵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在历史上再过六年就会去世了。
看到朱桓的样子,施耐庵也赶紧拱手还礼:
“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老朽怎敢当公子如此看重对施耐庵这种人,别人对他越客气,他也就对别人越是客气。
特别是朱元璋即将成为天下之主,朱桓马上就是天下最尊贵的贵人。
朱桓还对他们如此客气和重视,施耐庵非常高兴也非常小心。
朱桓马上笑着对施耐庵再次拱手:
“施先生稍待”
然后朱桓转身,把手上的三页纸交给身边的随从:
“和平时一样,马上送去抄写三份,绝对不要有任何遗漏,一个字都不能抄错。
“就算是罗先生写错字了,也要按照错的完整抄下来。
“全部抄完之后,把原本再送回来给罗先生,同时拿一份抄本回来给我。
“我在这边陪两位先生说话。”
朱元璋按照朱桓的要求,专门安排了负责抄书的人,就住在这个院子中。
朱桓只是提醒仆人,趁着自已跟施耐庵、罗贯中说话的功夫,把这几页也赶紧送去抄写出来而已。
仆人马上答应着,小心拿着纸签去隔壁安排抄写。
朱桓这种吩咐,施罗两人经常会听到。
两人被人重视当然很开心,但是施罗两人也都很好奇,朱桓为何这么重视,
罗贯中和施耐庵来到应天之后,便听说了朱桓的各种传说。
两人都已经知道,朱桓真的能够预知未来。
两人也知道,朱元璋之所以请两人过来,就是因为朱桓的要求。
两人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以及两人创作的东西的命运,同样也都非常的好奇。
但是这种敏感的事情,按理说不能随便问,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啊。
但这一次,施耐庵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询问:
“敢问公子,您如此重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文本,到底是为何?
“若是天机不可轻泄,公子可否给一些暗示?”
朱桓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只不过泄露的多了就不准了而已。
朱桓从来都没有准备瞒着他们两人:
“两位先生,凭借你们各自的着述,得以文史留名。
“数百年后,民间有所谓四大名着,两位先生的着述便占了其中之二。
“但遗撼的是,两位先生晚年生活颇为潦倒,关键是漂泊不定。
“两位的着述,在刚刚成书的年岁,也并不受人重视。
“一百多年后才正式刊印,但书稿多有遗失。
“后世之人永远都不知道,两位最初的完整书稿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我便让父王把两位请来,让两位在这里安心着述。
“再把两位的书稿抄写多份,仔细抄写保存下来。
“等两位将着述写完,便直接刊印出来。
“确保未来不会再有任何遗失。”
施耐庵听完张了张,神情凄苦而又激动的诉说起来:
“老朽中过元廷进士,当过元廷县尹,但因与上官不和而弃官归乡。
“晚年又随张九四起事,奈何张氏胸无大志,不能纳谏,困守姑苏,止步不前。
“老朽年近古稀,又弃张氏而去。
“老朽这一生,确实应该如小公子所言,应该是潦倒一生,一无所成了。
“颓废无以明志,才撰写这话本故事。
“老朽从来就没有想过,这种文本能够有什么用处。
“不想却在如此衰朽之年,就是因为这些书稿,才遇到了知音。
“老朽已经别无所求,此后定当将此书撰写完整,拜托公子传之后世。”
施耐庵说完,直接当场跪下,给朱桓拜大礼了。
罗贯中面对朱桓的心态,与施耐庵非常类似,但也有很明显的不同。
施耐庵马上七十岁了,这辈子已经到头了。
罗贯中才三十四岁,这辈子还有一大半呢,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罗贯中和施耐庵两人,本身都是想要当谋士的。
罗贯中写出来的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对自己的幻想。
他们此前的雇主张士诚太让他们失望了。
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现在又终于有了转机。
吴王估计马上就要成为天下之主,眼前的吴王幼子如此早慧,自己跟着他未必不能有一番事业。
罗贯中觉得肯定不是自己不行,肯定是他张士诚不行。
自己若是遇到了刘备那样的伯乐,未必不能有诸葛丞相那样的成就啊。
所以罗贯中也跟着施耐庵一起跪下拜大礼,但心态却并不相同。
朱桓不管两人是怎么想的,但不习惯别人跪拜自己。
朱桓赶紧上前去换扶施耐庵和罗贯中:
“两位先生不必如此,我可不敢受两位如此大礼。”
施耐庵能够感受得到,朱桓是真的敬重自己,也真的不想看自己拜他。
所以站起来之后也非常开心,笑呵呵的拱手:
“多谢公子。”
罗贯中也跟着起来之后,便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敢问公子,公子将我师徒命数说出,那我二人命数是否会因此而改变?”
朱桓马上笑着解释说: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便是因为天机一旦泄露,命数便会变化。
“命数一旦变化,原有的预测便不再确定。
“但若知晓天机,却又始终不泄,单纯冷眼旁观天机应验,又有何意啊?
“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父王的兄弟属下去死吗?
“那陈汉的命数,本来在今年才会结束,张士诚的命数应该应在三年之后。
“此后再有三年,父王才能基本平定北方。
“这样算起来至少还有十年的大战,有数十万将士和数百万百姓命丧黄泉。
“但现在父王便已经基本全有了天下。
“本来应该持续近十年的大战,现在用了四年时间便基本结束了。
不知道多少百姓和将士能因此得以生还,
“至于两位先生,两位既然已经来到应天,那命数本来就已经变了。
“两位的未来会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施先生还得尽量保重身体,施先生本来寿数七十有四。
“现在生活安稳下来了,还有我的药物相助。
“应该能再多续几年寿数,但最终寿数具体几何,已经不得而知了。”
施耐庵听罢再次想要跪拜。
朱桓直接伸手拉住他:
“我素来不喜看人叩拜,先生莫要再多朱桓这小身板,拉不住施耐庵这个成年人,但施耐庵也没有强行下跪。
最后只是躬身拱手行礼:
“老朽替天下苍生谢公子罗贯中也跟着一样躬身拱手行礼:
“公子大义,罗某敬服。”
朱桓听完便笑呵呵的说:
“两位莫要说这些了,赶紧把自己的着作写完才是正事。
“两位的着述要传之后世,是绝对不能有事的。”
施耐庵听完笑呵呵的答应着:
“老朽识得,老朽油尽灯枯之前,一定会写完的。”
罗贯中就稍微有些屈了。
仍然年轻的罗贯中,现在并不是很想专心着述,文人专心着述通常都是因为不得志。
罗贯中现在想要去参与天下大事。
但罗贯中也知道,朱桓父子重视自己,就是因为自己能写书。
这就非常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