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区“断裂立交桥”。
立交桥象一条被斩断了腰的钢铁巨龙。
静静地横亘在荒野之上。
顾异很快就在桥墩底下找到了那个“失踪的拾荒人”的营地。
营地里一片狼借。
但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所有的食物和水都耗尽了。
他在帐篷里找到了拾荒人的尸体。
那是一具已经彻底干瘪的干尸。
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安详的笑容。
在尸体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录音笔。
顾异戴着手套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沙……”
一阵电流声后。
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兴奋和颤斗的男声响了起来。
“……第三天了。”
“我还在这里。”
“我走不了了。”
“那首歌……那首歌太好听了。”
“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我不想走了。”
“我只想在这里一直听下去……”
“呵呵……呵呵呵……”
录音的最后是一阵充满了幸福感的、诡异的笑声。
然后戛然而止。
“歌?”
顾异皱起了眉。
这个描述……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想起了之前在【独眼酒馆】里。
那几个喝多了的猎人吹牛逼时提到过的那个“怪谈”。
好象也是跟什么“歌声”、“红圈”有关。
难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
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先从尸体上取下那枚“狗牌”。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的一瞬间!
那具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的干尸。
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嘴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张开!
一段诡异的、充满了非人魅惑力的旋律从它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段仿佛能直接钻进你灵魂缝隙的……
摇篮曲!
【警告!检测到未知模因污染!】
【该单位为模因衍生产物无法被收容!】
图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的警报!
无法收容?!
顾异心中一惊!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图鉴明确表示“无法收容”的东西!
那歌声虽然听起来很轻柔。
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顾异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一股强烈的、想要“睡过去”的困倦感涌了上来!
不好!
他毫不尤豫地发动了【军团甲胄】!
想要用物理手段让这个“音响”闭嘴!
然而!
就在他即将挥出臂刃的瞬间!
那具还在唱歌的干尸突然“活”了过来!
它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
然后转身朝着顾异扑了过来!
它的动作很慢。
但它的眼中却充满了一种狂热的“捍卫”!
仿佛顾异是打扰了它“聆听圣音”的、该死的“异端”!
顾异看着这个连图鉴都懒得给收容条件的“衍生物”。
既然无法收容。
那就没有任何价值。
“【活体武装】!”
黑铁色的金属构件瞬间复盖了他的右臂!
【万千兵装】!
一把狰狞的“黑铁臂刃”被当场铸造了出来!
下一秒!
他动了!
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
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出现在了那具干尸的面前!
那【传唱者】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它停下了歌唱张开那干枯的、如同鸡爪般的手朝着顾异抓了过来!
但它的动作太慢了!
在顾异的眼中简直就如同慢动作回放!
“——撕拉!”
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具干尸连同它那刚刚抬起的手臂。
都被那把无坚不摧的臂刃从中间一分为二!
歌声戛然而止。
那具残破的尸体晃了晃。
最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重新变回了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他走到尸体旁。
从那早已腐朽的衣领上扯下了一枚刻着编号的金属狗牌。
——【拾荒人编号:439】。
这就是这个可怜的倒楣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顾异将狗牌放进了口袋。
转身离开了这座充满了不祥的断桥。
他变身为【回音蝠】。
朝着那已经在地平在线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的、灰色的城市轮廓飞了回去。
——
天快亮了。
【独眼酒馆】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熬了一夜的赌徒和刚刚从废土归来的猎人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当顾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
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消失。
也每天都有人象他这样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
他径直走到了吧台。
那个永远在擦拭着酒杯的“独眼”老板抬起了他那只唯一的眼睛。
瞥了一眼顾异那沾满了尘土和干涸血迹的作战服。
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回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而平淡。
“恩。”
顾异点了点头。
他将那个装有“异常增生物”样本的采集盒。
和那枚刻着【439】的狗牌放在了吧台上。
“任务完成了。”
独眼老板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
然后从吧台底下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便携式的扫描仪。
对着那两样东西扫了一下。
“滴——”
【任务‘调查增生物’已确认完成。】
【任务‘查找失踪者’已确认完成。
他又指了指顾异的背包。
“另一个呢?”
“净化站的那个。”
顾异沉默了一下。
他这次带回来了四个组件。
比任务要求的还多了一个。
他没有全拿出来。
而是只从背包里取出了三个完好的“碳晶过滤组件”。
放在了吧台上。
“也完成了。”
独眼老板点了点头。
拿起扫描仪再次扫了一下。
“滴——”
【任务‘回收组件’已确认完成。】
确认完所有任务后。
独眼老板没有立刻结算赏金。
他只是拿起了那个装有“增生物”的采样盒。
对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又拿起了那枚狗牌。
用手指摩挲着上面那冰冷的编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异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小子。”
“你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任务都是f级的评级。”
“但赏金却比其他那些杀几只【怨念鼠】的活儿要高出一倍吗?”
顾异没有说话。
“因为去净化站的十个拾荒人有八个会被【金属蠕虫】当成罐头给吃了。”
独眼放下了采样盒。
“去通风塔的就算有本事爬上去也可能因为沾上那玩意儿而烂掉半边身子。”
他又拿起了那枚狗牌。
“至于这个……”
“死掉的那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抬起头。
那只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顾异。
“你一个人。”
“一夜之间。”
“把这三个连很多‘猎人’级的老手都觉得棘手的活儿全给干完了。”
“而且……”
他瞥了一眼顾异那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身体。
“……看起来还挺轻松?”
顾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知道。
自己表现得太“扎眼”了。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沙哑着嗓子说道:
“……运气好。”
“运气?”
独眼笑了。
“小子,在这片废土上。”
“‘运气’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只相信实力。”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滴。”
顾异的个人终端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信用点到帐:1800点。】
“下次想接活儿可以直接来二楼。”
“‘拾荒人’的池子太浅了。”
“养不住你这种‘大鱼’。”
顾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一个字。
拿上钱转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条“地头蛇”给盯上了。
这未必是件坏事。
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酒馆。
黎明的微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正准备回“蜂巢”去睡个天昏地暗。
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那段诡异的“摇篮曲”。
和图鉴那冰冷的警告。
——【模因污染】。
这个词象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他尤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咚!咚!咚!”
顾异敲响了王老爹的房门。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李飞。
“我操阿异?你他妈一夜没回来跑哪儿去了?”
“……老爹呢?”
“在里面呢。”
顾异走了进去。
看到王老爹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咸菜喝着最劣质的“合成米粥”。
看到顾异他也愣了一下。
“……回来了?”
“恩。”
顾异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太累了。
也太饿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粥。
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就喝了起来。
王老爹看着他这副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
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
只是将那碟唯一的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一碗粥下肚。
顾异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擦了擦嘴。
看着王老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爹你知道‘红圈怪谈’吗?”
话一出口。
正在喝粥的王老爹动作猛地一僵。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王老爹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抬起头。
没有回答顾异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以后。”
“别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些。”
“也别去打听任何和它有关的消息。”
“更不要去靠近任何有‘红圈’或者有‘歌声’传闻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着顾异。
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玩意儿不是你也不是我。”
“不是我们这种在泥地里刨食的‘烂人’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