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弓制作之法,其实并不困难。”敖玉出言提醒。
殷天子三剑他只是好奇,想要研究一番。
三剑毕竟是孔周家传重宝,以弩的制作工艺交换,恐怕孔周日后反悔。
“玉龙公子但请放心,孔周绝非反复之人,也请公子信守承诺。”孔周神色郑重,再次保证。
敖玉明了,一旦交出弩弓制法,自己便不能再将此技授予他人。
孔周若能妥善保密,谨慎使用,确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独占利器,达成家族兴盛之目的。
“好。”敖玉点头,交易就此达成。
他将弩弓递给孔周,孔周则命人取来三个剑匣,一一开启,置于敖玉面前。
孔周得到弩弓后,立刻召集族中匠人仿制。
同时也没忘承诺,将弩借给来丹复仇,并派了几名家族死士随行保护。
敖玉并未过多关注孔周后续安排,他回到房中,目光落在眼前三只剑匣之上。
承影与宵练,他能看到剑柄,唯独那含光剑匣,空空如也。
他伸手探入,指间感受不到任何实体。
“或许,此剑本就不存于世。”他心下思忖。
一个月前,他已经见过承影与宵练的神异。
只是他始终不理解,有形有质的宝剑,为何偏偏杀不了人。
他双手各执一剑,横于眼前细细参详,脑中回忆着古籍记载。
周室守藏室的典籍中,只提及到一把商王剑,形制样式,与这三把也没有任何关系。
殷天子三剑,好象是周朝之后才出现的名剑。
三剑之中,最容易观察的当属宵练,白日可见其影,黑夜能观其形。
剑长三尺,形制精致优雅。
承影剑,能触摸到无形剑刃,从手感与晨昏刹那显现的淡影判断,形制与宵练相同。
敖玉手捧双剑,尝试以法力祭炼。然而剑身毫无灵性回应,
在红尘笼罩之下,他也不敢动用太多法力。
突然,他心念一动,自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珍珠,指尖发力,将珍珠捻为细密齑粉,轻轻吹入含光剑匣之中。
金粉飘散间,匣内竟赫然显现出一柄长剑的轮廓,金斑点点,点缀于无形剑身,煞是好看。
他伸手触摸,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剑身,匣中明明有剑影,人手却无法触及。
“神奇,当真神奇!”敖玉心中惊叹。
即便在西海龙宫,他也未曾见过如此奇物。
若是灵剑法宝,还算能理解,偏偏三把剑感知不到半分灵性。
此后月馀,敖玉每日参悟三剑,始终不得要领。
此三剑不仅不能伤人,甚至连劈砍木材都无法做到。
他整理孔家典籍,那些散乱的竹简中,也没找到关于这三剑的只言片语。
期间,来丹携妻儿前来拜谢敖玉,他用弩射杀了黑卵。
“弩是孔周先生赠你,无需谢我。”敖玉并未承他的情。
“这是贱内苘,犬子黑趾。”来丹介绍了妻儿
“很壮实。”敖玉看了看黑趾的脚丫子,是挺黑的。
来丹最终选择留在孔周府上为仆,以全心中信义。
这是来丹自己的决择,敖玉并没有干涉。
或许此时的人看来,与人为奴,并不是耻辱。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察觉到孔周府邸内暗流涌动,孔周似乎在密谋大事。
敖玉不想卷入其中,决定告辞离去。
“可是孔周有所怠慢,致使玉龙公子不满,执意离去?”孔周听说敖玉要走,出言挽留。
“先生款待周全。只是在下游学天下,尚需前往鲁国拜访孔丘先生,已耽搁数月,是该启程了。”
“公子学问,已罕有人及。若肯留下为我门客,美人、财宝、孔周无有不允。”孔周言辞恳切,试图以利相诱。
“玉龙乃求道之人,只慕学问,富贵名利,于我如浮云。”敖玉不等他细说所谋何事,便果断回绝。
“还望公子再多留些时日。”孔周再次挽留。
恰在此时,天际雷声滚动,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天公亦要留客啊。”电光映照下,孔周那老迈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眉宇间透出一抹狠厉之色。
“孔周先生以诚义待我,我便是信义之人。若先生先失信义,在下……也略通拳脚。”敖玉直言,毫无惧色,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孔周。
孔周闻言,脸上神色几度变换,最终强笑道:“既然公子去意已决,孔周不敢强留。但请务必赏光,容我设宴饯行。”
“却之不恭。”敖玉淡然应下。
孔周离去安排宴席。
敖玉则将殷天子三剑归置于一匣,准备带走。
咔嚓——!
就在他即将合上剑匣的刹那,三剑同时倒影天上雷光。
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如蚊足、似篆非篆的古老银色符文,明灭闪铄,流转不定!
“这是……”敖玉瞳孔一缩,紧紧盯住剑匣。
银光只持续一瞬便即敛去,但他已强行记下部分符文。
凤文,曾与龙族齐名的种族的文本。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此剑身竟隐藏凤文。
咔嚓——!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三剑之上银色符文再次显现
敖玉于天地雷光之下,凝神观剑,将一个个凤文仔细辨认、牢记。
“原来如此!”他心念电转,不顾红尘烟火的猛烈压制,强行将法力注入三剑中,引动银色符文!
三剑不再完全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似光非光,似水非水的奇特质感,旋即又如水乳般彼此交融
光芒敛去,一柄长剑静静躺在匣中。
通体流转着秋水般的潋滟光华,静谧而优雅。
细看之下,剑身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云气氤氲,与先前判若云泥!
敖玉愕然注视着这柄长剑,猛然想起守藏室中,关于商王剑的记载:
“商王宝剑,受命于天,藏形于光阴之隙,日下观其影,如秋水横波;月下观其形,似玄冰寒魄。”
他伸手握住剑柄,但见剑刃近格处,铭有两个凤文——承影。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承影剑。”他心有所悟,随手挥剑一斩,剑光若流水破空,身旁一方木几悄然无声,断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好剑!”敖玉惊喜。
三剑合一,他已能清淅感受到剑身内蕴的灵机,虽未至灵剑品级,却已具备了蜕变为灵剑的深厚底蕴。
“莫非是红尘压制,令此剑退化,一分为三,以此自保?”
孔府仆役前来相请,敖玉将剑收回匣中,单手抱于胸前,前往赴宴。
孔周亲自作陪,并为先前言语间的胁迫之意致歉。
“玉龙公子,实不相瞒,孔周将举大事。若公子愿留下助我,我可力荐公子为卫国相。”酒过三巡,孔周终于道出所谋。
“玉龙志在求道,无心仕途。”敖玉再次明确拒绝。
“玉龙公子学究天人,孔周实在想留下公子……得罪了!”
孔周忽然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数十名手持剑戟的死士快步涌入,他们全都手捧上弦的劲弩,冰冷的箭镞对准敖玉,将他团团围住。
“我一直以为,孔周先生是信义之人。”敖玉摇头轻叹,目光复杂地看向孔周。
“常闻春秋时期,义字为先。但我始终相信,义利之间,利字方为人性根本。孔周先生此举,倒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对来丹而言,孔周确是信义之士,只需要付出微末代价,便能换得来丹效死。
然而,当足够的利益显现,信义就如蝉翼般薄弱。
“这是对玉龙公子的才华的敬重啊。”孔周并不知道敖玉口中的春秋时期是什么,这样回答敖玉。
这段时间,孔周已对弩弓进行多方测试,其威力远超预估。
古代战阵,三军之中,弓手最为精锐强壮。
培养一名合格弓手,需择力大体壮的青年男子,才开硬弓。
若要射的准,还要精心供养训练三年,方有所成。
而培养一名射的准的弩手,仅需一月操练便可成型,且对体质要求不大。
敖玉所掌握的造弩之术太过珍贵,若任其流传出去,对孔家是绝大损失。
利益动人心,孔周无法放任敖玉离开,哪怕因此背负背信弃义之名。
更何况,当初他以殷天子三剑换取弩技时,就未曾想过要让敖玉真将剑带走。
“若玉龙公子此刻肯回心转意,应允留下为我门客,孔周先前承诺依然作数。美人财富,凡我所有,任公子取用。”
敖玉并未答话。他放下酒杯,平静地打开怀中剑匣。一柄秋水般澄澈潋滟的宝剑,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这是……?!”孔周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敖玉手中那柄前所未见的长剑,满脸皆是震惊与不可置信。